那些年,我和师哥开过的破警车······

这辈子第一次坐警车还毕业分配的那年,我和其他待分配的同学们忐忑坐在分局会议室的后排,等待干部科科长读到我们的名字然后被各个派出所的教导员领走。

我和另外一位同学一起被念到了名字,跟着一位郊区派出所的教导员走了,他把我俩领到了一辆喷着蓝白漆的破面包车前,车身上还夸张的喷着几个大字:“110报警服务”。

拉开面包车的推拉门,一下上面的滑轨脱落,半个车门子险些掉了下来,教导员笑嘻嘻的说:“没事,没事,门经常掉。”

整个车厢里只有最后面的一排座椅,中间的一排座椅被拆掉,正中间还扣着一个铁质脸盆。

坐进车厢后,教导员从外面推上了车门,并告诉我们里面的门把手打不开。教导员坐在驾驶室打了两把没有把车子发动起来,第三把才在排气管子突突的声音中,勉强发动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骨瘦嶙峋的穿着好像大了两号警服的小伙子冲着车边跑边喊:“来了来了。”而教导员好像故意把车开走,让小伙子在后面撵,追了十几步才把车停下,然后两人哈哈大笑。

这是我第一次坐警车,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师哥,教导员去干部科接我们,师哥去预审科报案卷。在回去的路上,趁着教导员和师哥说话的空隙,我好奇的踢开了车子中间的铁皮脸盆,原来车中间的底板被碱透了一个洞。脸盆移开,车行驶中产生的灰尘瞬间从这个洞里钻进车内,还夹杂着蹦进来几个小石头打的我腿生疼。赶紧把脸盆归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同样坐在后排的同学已经快笑抽了······

到了派出所,没有人教我业务,很多人仿佛认为我一个科班出身的警校毕业生如果什么都不会才是稀奇的事,只有师哥经常过来提醒我“讯问笔录前面这几块必须问到”、“刑拘后24小时内要制作刑拘材料”······

师哥字写的很漂亮,导致每次所长看笔录都要挤兑我一番。但与他字不般配的是,师哥带我出警,都是骑一辆地方牌照的红色破90摩托车,据说,这车还是修理厂老板的借给派出所骑的。

有次夏天晚上出警,刚刚下过大雨,师哥骑着他那破摩托车带着我在郊区没有灯的道路上飞驰。突然师哥说了句“完了”,然后摩托车就轧过了一个小水洼,瞬间摩托车的灯就灭了。我扯着脖子喊:“怎么了?”师哥扯着脖子喊:“破车,过水就连电!”那晚,我在后面给师哥打着手电筒照路,师哥努力睁大眼睛驾驶着摩托车,我们一起赶赴了出警现场······

后来所里被局里恩宠,又给买了一辆警用“华利”面包车和一辆警用摩托车,那辆后门经常掉的破警车被分配到治安组专用,那辆警用摩托车也被分配给了师哥使用。不过,师哥却给所长说:“新摩托给他俩新来的用吧,我那辆破车,他俩玩不了。”

那辆门子掉了的破警车,后来我才知道,不仅门子掉、中间有坑,窗户还经常摇下去就摇不上来。

还是一个雨后的夏天,我开着破车带着师哥去看守所提审,师哥本想把窗户摇下来凉快一下,结果玻璃卡住不动了,只留了一个大约20公分的缝隙不上也不下。师哥看着我驾驶位置上的玻璃大敞,不禁掏出一颗烟点上,开玩笑的嘟囔一句:“唉,抽颗闷烟~”话音刚落,烟就吸了一口,一辆大货车从右侧超车,快速驶过,溅起的积水直泼副驾驶的窗户,透着窗户缝隙钻进来的积水正好不偏不正的溅到师哥的脸上,顺捎把师哥嘴里叼着的烟也给浇灭了······

要说这辆车跑了多少公里了,谁也不知道,据说它的里程表已经转了一个轮回了,全车都是毛病,除了喇叭不响到处都响,除了门子打不开哪里都开。据说在我来派出所之前,曾经车顶的警灯螺丝被颠簸掉了,师哥想了个办法,用铁丝缠了缠又将就了好几年。

有一次出一个打群架的警,师哥让我拉着一车人赶赴现场,他和其他人骑摩托车跟在后面,我开的很快,希望早些到达现场。跑了一半路程,师哥在后面不停的用大灯闪我,我心领神会的开的更快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我开的是面包车,他的新摩托也追不上我。

后来发现,每有一辆轿车超过我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会盯着我看,当时一种警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第四辆车超我的时候,车上坐副驾驶的一个美女冲我摆摆手,那时还是单身狗的我腼腆的笑了,也冲她摆摆手,美女笑的更甜了。美女又示意我停下,我慢慢减速,停在路边,心想着这表白也太猝不及防了吧。但是我停了车,美女却没停,直接走了。

正在纳闷的时候,师哥追了上来:“你个二货,我越闪灯让你停车,你跑的越快,你知道你刚才开的太快,车顶的警灯的一头被风吹起来了吗?像个烟囱一样竖在警车上面!”“不可能!”“这个警灯右边碱掉了,是我用铁丝拧上的,你看,断半截的铁丝还在架子上挂着呢!”

一次到一个半山腰新建的小区出警,警情紧急,一下车师哥说了声“把车停好”,就飞奔上楼了。我就按地面画出的车位顺序与其他车辆同停了一排,也奔去了现场。处理完毕后,刚到楼下,师哥指着远处的一辆车说:“你看看那辆警车,真不自觉,人家都停一排,就他搞特殊,非比人家往前停一块,搞什么特殊啊?这不是招人骂吗?还顶着电线杆子这么近,咱们警察的形象都是······哎,哎,哎,那不是咱们的车吗?靠,你怎么停的?溜车了,顶到电线杆子上了!”“我拉手刹了!”“废话!这车拉着手刹都能跑60迈,坡道停车不知道得找个石头垫轮子吗?”

这事不久,这辆面包车再也不能出警了,不仅是它老了,“出警”出不动了,还有派出所的车辆使用越来越规范,无牌警车禁止上路,不进城都不行。所长不死心的,还想让修车厂老板给修修这辆“出警”的元老继续使用。老板发狠的说,如果再让他修这车,他宁可给我们攒一个。

这辆车就一直静静的躺在了修车铺老板那里“退休”了,当然,它“退休”了也还在继续发挥着它的“余热”——车身也不再是上白下蓝的传统“着装”(上批警车的样式),而是被涂成了新潮的“洗剪吹”的颜色,据说这是修理厂的徒弟们学钣金喷漆练手艺的试验田。

后来,在师哥的软磨硬泡下,和师哥关系巨铁的修理厂老板“以旧换旧”的,送给了派出所一辆一直放在他们厂子里的跑了十几万公里的敞篷北京吉普212,之所以敞篷,是因为布质的顶篷都烂了。不过,师哥是个聪明人,他在这辆车的尾梁上安装了两个长杆警灯,这车,立即帅爆了,立即拉风了。一辆破车竟被师哥改造成了一辆炫酷的警用敞篷吉普,很多兄弟们都愿意开着这车抢着出警。

但是,好景不长,这辆帅车被分局发现,并立即下令我们派出所停止使用无牌照车辆出警,但师哥仍旧执拗自己的“杰作”爱不释手,还偶尔开出去,在村里巡逻用。不过,师哥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但导致师哥放弃的,不是分局的禁令,是······

那天,我坐公交车从家回派出所,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的路人都被浇了个通透。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旁边停着一辆警用敞篷吉普车,湿透了的车座上还坐着三个人,他们还都穿着警用雨衣······

那些破警车再也回不来了,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师哥,也再也回不来了!师哥离开我马上就满一年了,我想,天堂里不用再去出警了吧?

师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写在41岁因病去世的师哥周年祭前

那些年,我和师哥开过的破警车······

我已委托“维权骑士”(rightknights.com)为我的文章进行维权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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