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警察的鸡毛生活

乡村警察的鸡毛生活

所里的报警电话好像有十来天没响过了,好几次怀疑是不是又欠费了,试一试却是打得通的。空荡荡的院子安静得赶得鬼出,偶尔有风吹过,都是阴凉阴凉的。其实早晨接过一个电话,兴冲冲的接起,对方说他打错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鸟都不拉屎的派出所。

午时,电话奇妙的响了。是一个有着浓重乡音却操着塑料普通话的妇女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她急促的讲述:有人拿着刀要杀她。

山里人报案通常都喜欢夸大其词,屁眼大的事往往说得比天还大,尽管这样,我依然不敢耽搁,跨上所里的烂摩托就往外赶,还好,妇女所说的案发现场并不远,骑车几分钟的路程。

隔大老远就能听到一个妇女的骂声,骂上几句然后又拖着长声干嚎几句,然后接着继续骂。这种干嚎不需要什么感情的成份,农村里边凡是红白喜事,家里的妇女都得这样嚎上一通,不一定有眼泪,但很是考验人的,其一,身体得好,否则嚎上几分钟就会累晕过去,其二,嗓门得大,嗓门小了就没法嚎给人听,嚎给人看。

仔细听来,声音熟悉的很,难道是吉娥嫂。

果然是她,也确实是有刀。

吉娥嫂不知是赖在哪户人家的门口,瘫坐在人家的堂屋前,一手提着一把菜刀,一手按着一块刀砧板,朝着屋里不停的咒骂,尽管人家的门关得铁紧。

“凤花婆子、凤花婆子,你咯个狗婆子,你长着两叶烂X,不夹自己男人滴卵,光去夹别个男人的滴卵,你咯个臭不要脸滴骚X。”

吉娥嫂边骂还边用菜刀极有节奏的在刀砧板上剁上几下。骂声、嚎声、剁刀声,声声入耳,句句惊心。

 

“嫂嫂,莫吵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莫在这里出丑。”

“老弟,你来了好,你来了好,你看看,你看看里面那个婊子婆啊,里面那个砍脑壳死滴骚X啊,我看你躲,我看你躲得哪一天,我有空,我天天来,我天天到你屋里来吵,你咯个猪娘子,你精光屌胯睏到路边上,狗都不得舔你一下。”

紧闭的房门里是有人的,应该就是那个报警的妇女,一直躲在门后未见其真容。面对吉娥嫂排山倒海的咒骂,里边的人偶尔隔着门回应的骂上一两句,这种回应,纯粹是为了面子而辩驳,渺小而苍白,完全被吉娥嫂的暴风骤雨所吞没。

“你只管骂啊,我要把你男人喊起来,看他如何收拾你,还不快回去。”

也许是被我威胁到了,也许是骂得太久也骂累了,反正吉娥嫂站起来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在那个叫凤花的女人家门口呸了几口痰,怏怏的随着我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吉娥嫂向我讲起了事情的原委,无非就是天保背着她和那个凤花好上了,被她抓上了个把柄,吉娥嫂怕男人是怕出了名的,拿自己男人没办法,就到凤花家去吵。吉娥嫂边走边说边哭,这一次,眼泪是真的。

吉娥嫂表现出来的大度也出于我的意料,她说如今这个世界,男人有个什么花花草草的事也不稀奇,结婚十几年,天保一直以来清清白白,这次肯定是被鬼摸了脑壳才和那个骚货搞到一堆的。

吉娥嫂说,那个女人十多岁开始就在广东干那种生意,一身的邋遢病,没事就在镇上的诊所里打先锋霉素,村里的人都是晓得的。那个女人外面骚了回来又骚,村里几个男人家没跟她耍过,乡政府的干部至少三分之一都被她弄上了床,下了床她就到处吹牛逼讲官大的那东西也跟着大,司法所那个金干部那东西长得比牛大,将来有大官当,这事村里的人也是都晓得的。

吉娥嫂说,天保找个其他人也就算了,找这么个邋遢女人,她是绝对不允许的。

说着说着也快到家了,天保的烂面的车停在家门口,他已经回家了。吉娥嫂赶紧把手里的菜刀砧板一齐扔在邻家的屋檐下,抹干脸上的眼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事一样进了屋。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正好谌老弟也来耍,你们弟兄先打讲,我去搞饭呷。”

看着天保铁青一张脸,吉娥嫂脚底一个凌波微步飞似的进了厨房。

我掏出烟来装了天保一根,然后自己抽了一条凳子,坐在他对面自个抽了起来,边抽边在一旁贼笑直笑。

原本紧绷着个脸的天保扑噗的跟着笑了起来。

“我屋里的一点把戏被你看尽了,有么子好笑滴。”

是的,天保家的那点把戏,我确实不止看一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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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天保两口子已经十多年了。

那时我刚到派出所没多长时间,所里人手也少,我一个人值班的日子也多。辖区多山,我一双读书出身的嫩脚板如何追得上自小就翻山越岭的草上飞,所以平时出去抓人都会纠集上几个本地的年青人帮忙。天保比我大个六七岁,刚从广东回来,据说是在广东当过保安养过猪,摆过地摊做过小工,只是没赚到什么钱。以前练过把式,抓人是把好手,赶集的时候抓扒手、晚上守在溪边逮放药毒鱼的贩子,基本就靠他们几个弟兄,不用我自己操心动手。

没多久就听说天保要结婚了,没想那个婚结得是轰轰烈烈。

吉娥嫂的娘家风水不好,生了四五个都不长鸡鸡,因此吉娥嫂的爹张老爷子择婿是很多讲究的,至少得家境殷实,到老好有个依靠。此时的天保压根就没有达到老丈人择婿的标准,不该有的都有,比方说他老子过世时欠的一屁股账,该有的却都没有。

这门婚事张老爷子是万万不同意的,但他忽略了一点,他老俩口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用在其它女儿身上百试百爽,然而对排行老二的吉娥嫂却是屁用没有。

吉娥嫂被爷娘做崽带大的。

张老爷子想崽想颠了,所以老二出生后一直做着男孩子养,穿男人衣服,理男人头发。吉娥嫂长得也比较应景,自小就是壮实身材粗喉咙爆脾气,直到读小学上厕所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穿裙子蹲着尿尿的妹子。

张老爷子不同意,吉娥嫂在家骂天骂地闹了两通后,自己清了换洗衣服径直住到了天保家那一扇破败的茅屋里,痛痛快快做了一回自己的主。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说走人就走人了,张老爷子自觉颜面挂不住,大白天都窝在家里不好意思出门,翁婿两家更是没有往来。

年关将至,吉娥嫂也身怀六甲了。看着别个家里杀猪宰羊,自家里要嘛没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结婚时娘家没有打发嫁妆,去讨是难得讨到手的,吉娥嫂打准了主意:抢。

吉娥嫂挺着个大肚子头一次回了娘家,上门就说明来意:我要嫁妆,你们多少得给一点。

“你咯个不要脸的妹子,老子白养你二十几年,你跟着野鬼子说跑就跑,你还有脸回来要东西,你滚,滚到你男人屋里享你的福去,老子一张毛票子都没得。”

“你养我二十几年,我也帮你做了十几年的工,几姊妹中我的书你送得最少,三个妹妹都是我带大的,你不给嫁妆也要给工钱。”

吉娥嫂知道和爱财如命的张老爷子斗嘴巴皮筋是没有用的,于是挑起堂屋边的一担皮箩直接进了灶屋,她来之前就瞄准了灶屋上烘的那百多斤腊肉,有钱没钱,先搞点腊肉过年。

老爷子没想到吉娥嫂会做出活打抢的勾当,气得抢过吉娥嫂手里的扁担,做势要打人的姿态。

“想打人啊,要得,你打啊,老娘今天就在你堂屋里来个一尸两命,要你张家屋里永世不得翻身。”

看着吉娥嫂挺着个大肚子冲着自己拼命,张老爷子差一点就七孔流血,高高举起的扁担在手里做死的颤,他晓得,自小就管不住的老二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加上婆娘在身边哭天抢地的死拖着他,张老爷子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个踉跄瘫在灶边,任凭吉娥嫂将灶上熏得明晶亮黄的一百多斤腊肉取下大半,扔进皮箩里一担挑起,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事后,两家更是生了仇怨,张老爷子人前人后就说自己生了五个女儿,死了一个,只剩下四个了。

直至两年之后,张老爷子中风,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它郎婿初时拢了个场,病拖久了便避之不及各顾各事,此时天保两口子也顾不得芥蒂,回了娘家服侍老爷子,喂药喂饭,端屎端尿,一喂一端就是两年,硬生生将农村里所谓的死病之人照顾得恢复了七八。

张老爷子改口了,百年之后,家里的房产田地,都归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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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问过吉娥嫂,当年他是怎么看上他男人的,她又怎么会这样不顾一切的跟着他。

吉娥嫂告诉我,尽管是邻村人,但也就是一溪之隔,所以自小就认识。小时候她经常守在溪边,远远的望着在对岸的河滩上练武的那个后生,越看就越顺眼。

后来外出广东打工,当地人都去了东莞。

“我爱我们家天保,他有血性、有骨气。”

在东莞的日子,很多的姐妹都干上了那种勾当,来钱快,有的男人当上了鸡头,吃起了女人的软饭,还有一些男人,偷偷抢抢,都没干好事。

吉娥嫂进了一家玩具厂,钱赚得少,却赚得安心。天保干的活就多了,当过保安、进厂做过工人,也打过短工,却从没有在那些女人身上打过主意,也没有在道上混过。

两个“跑广族”中的异类,逐渐的走到了一起。天保的老娘当时打算给他订门婚事,也是一个去南方“淘金”的女人,天保是个标标致致的后生,那女人也疯狂的倒追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她长得比吉娥嫂俏,身材比吉娥嫂好,钱自然也比吉娥嫂多,足以带着给天保修新屋的家当过门,但正是因为她的“出身”,天保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我们家天保也是爱我的,他不爱我,就不会跟着我过这种穷日子。”

每当说起这话,这个女人脸上就会漾起一阵的幸福。

幸福,我偶尔也羡慕他们两口子那种剑拔弩张的幸福。

天保两口子都是火爆脾气,女人擅长动口,男人擅长动手,每每吉娥嫂祸从口出,很容易就换来皮肉之苦。

“来人啊,救命啊,天保打死人啦。”

吉娥嫂经常都是这样呼喊着逃出家门,身后要么跟着一个暴跳如雷的男人。

每每闹出这样的动静,邻居们都会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一来这种事过于频繁,二来免得一不留心沾上了天保的拳脚吃个哑巴亏。

吉娥嫂被打怕了,男人鼓鼓眼她心头就抖一抖,男人脸一拉她小腿肚子就颤一颤。不过她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稍不注意就发动起了战争。

吉娥嫂也不是白痴,至少在我与天保熟识后,她发现她那个犟得像牛一样的男人对我的话基本上言听计从,于是我成了治疗她家家庭暴力的灵丹妙药,每每发现苗头不对,她那救命的呼喊换成了紧急拨打我的电话,因此平日里待我比娘屋里的人还亲。我也不客气,到他家蹭饭只捡好的吃,若是哪天伙食标准降了,就以下次被打死了也不来救为威胁。

吉娥嫂对自己的幸福充满了自信,就算是被男人打得青红紫绿的时候,就算是被男人偶尔不小心着了凤花婆的道的时候,她向我倾诉完不如意后都会感慨一句:其实我们家天保是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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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吉娥嫂打理着一家小南杂店,天保开面的车接送散客,日子不是很殷实,但也算过得去了。

有段时间,邻县开了个赌场,怕警察抓,开在深山里。赌博方式简单易学,色子摇一摇,单车变摩托,诱惑着十里八乡的都来发家致富。

天保也想去。他算了一笔账,他送一车客到场子里去,场子里会发给他两百块钱车费,如果跑两车客就是四百,如果哪个赌客手气好,又可能打赏他一百两百,这样的话,他跑一天赌场,比平日里跑个把星期都划得来。

他小心翼翼的咨询着我的意见,我只回答了一句,不可以。

他还是想去,我说脚长在你自己身上,反正被抓了别找我,我不会帮你去讲情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天保是头三百斤的野猪,只有一张寡嘴,他痰喷唾飞的跟我讲着各种应付警察的方法与可能,归根到底他就是一个开车的,警察来了他一不跑二不躲,任凭警察抓他,反正他只是来看热闹的,打死也不承认是送客的,警察无论如何都拿他没办法。

我懒得和他驳嘴巴皮,扔了一个白眼走人。

最终,天保没顶住诱惑,瞒着我到场子里送客去了。

那晚,睡得迷迷糊糊,被吉娥嫂的电话吵醒了。吉娥嫂拖着哭腔说,他男人在场子里被公安局的抓走了,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我口头答应得很好,实际上扔了手机继续蒙头大睡。不听老子的,活该,长个教训也好。

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天保回来了。吉娥嫂四处讲我够义气,面子也大,一个电话他男人就放出来了。

这话传出来,我自己都纳闷了,找邻县局里的兄弟一打听,原来是这样的:

赌场开了没几天便被那些兄弟盯上了,摸清了地形调动警力动了手,场子里的人一个炸雷鸡飞狗跳,四散而逃天保慌了神,扔了车就往路边田坎下跳,掉进几尺深的草篷里,先落脸上被枯枝烂叶划得血肉模糊,大腿被树桩子挂住,硬生生的被拖下一块皮肉。抓捕他的警察都觉得惨不忍睹。

到了公安局,天保估计已经忘记了当初他跟我比划的那些对付警察的方法了,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待了。局里的那些兄弟看他伤得蛮重,着实作孽,也担心大热天伤口感染,也就没为难他,放他先出来了。

见到天保时,他披红戴彩,正在一家个体诊所里打吊针消炎。

“哦嗬,这脑壳上包扎得蛮好看啦

“莫讲了莫讲了,你还来看我的把戏,我一世都不得再到那种地方去哒。

头几天,又接到吉娥嫂的电话,她说今年又要烘了腊肉,天保嘱咐她我爱呷五花肉滴,问我要好多

我说:要两体腊肉,腊鱼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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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警营,自当为基层发声。

此城此警三周年纪念曲暨此警2019春节跨年曲MV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制作当中,这次我们以《你好,所长》为名,以新警长成、警队传承的角度,致敬所有的基层派出所所长。

《你好所长》由安化黑茶“仙溪保”品牌提供拍摄支持。之所以牵手“仙溪保”,也是经过了多方考虑:

其一、此警与九芒影视周卫华合作以来,自筹资金拍了两部警察题材的MV、六部公益法制宣传的微剧,单部视频点击破三千万,但拍摄压力也捉襟见肘,从长远规划,我们需要社会所有力量关注警察群体、加入涉警公益的行列。

其二、“仙溪保”品牌的老总是湖南警察学院01级校友,虽然投身商界,却一直对警察职业感情深重。

其三、“仙溪保”黑茶产自芙蓉山贡茶园,品牌与品质值得此警信赖。

《你好,所长》,春节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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