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想象竞合犯角度看曲玉权案被告人“轻判”的错误——法治真还不止于认识文字和法律条文

作者:linjianlawyer 转载公众号:不惑集

我是很挺警察的,虽然因为不喜欢警察咋咋呼呼、有点吓人又有时难以沟通的行事风格,不怎么做刑事案件,但我渴求岁月静好,总体上还是挺警一派。

半夜回家,看到哈尔滨中级人民法院对曲玉权案被告人“轻判”的解读,也顺便看了知乎的一些回答,还是用我二十年多年前学习的刑法理论解读了一下,觉得这个“轻判”是错误的。

一、曲玉权案

根据二审判决书:2017年1月27日16时许,被告人王金磊、王金兰、丁景阳在哈尔滨市道里区太平镇太平村中心大街“你会红”KTV与亲属聚会过程中,因王金磊无故摔砸物品与KTV经营人杨某发生争执并厮打,杨某报警。

当日17时许,王金磊的亲属被告人王喜海、王喜波、吴春娟驾车赶至KTV,带王金磊、王金兰、丁景阳等人离开KTV,王金磊、丁景阳中途下车,持砖头返回KTV门前,与出警的哈尔滨市公安局道里分局太平庄派出所民警被害人曲某3(男,殁年39岁)、民警李某1相遇。

曲某3、李某1依法对丁景阳询问并欲带回派出所调查时,遭到返回现场的被告人王喜海、王喜波、王金兰、吴春娟、王金磊暴力拦阻。

六名被告人有分有合对曲某3、李某1推搡、撕扯、抡拽、踢,并多次击打曲某3头部、胸部、手臂等部位。为阻止曲某3、李某1呼叫增援及对现场录像,王喜海、王喜波、王金兰等人多次试图抢夺民警手机、执法记录仪,其后相互掩护逃离现场,曲某3阻拦未果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曲某3面部及腿部软组织损伤符合损伤部位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徒手(包括足)作用可以形成。曲某3符合在患有冠心病的基础上,由于被人厮打致多处软组织损伤、剧烈活动等因素引起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经诊断,李某1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胸壁挫伤;颈胸部皮肤抓擦伤;左前臂软组织挫破伤。

最终一二审法院均判决:一、被告人王喜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被告人王喜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三、被告人王金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其他从犯就不说了,反正更轻,其他所谓的故意损毁财物罪、危险驾驶罪也不说了,关系不大了)。

现在吵吵得厉害的是,最高判了十三年,对还是不对。网友们也贴出了大连法院判决的类似案件,特别是被袭击的警察也是冠心病致死,大连的判的无期徒刑。

二、想象竞合犯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曲玉权案件涉及两个罪名,故意伤害和妨碍公务,最终法院以一罪处断为故意伤害罪,本身在定罪上没有问题。

法理上一般认为这种情况是想象竞合犯。想象竞合犯也称观念的竞合、想象的数罪,是指基于一个罪过,实施一个犯罪行为,同时侵犯数个犯罪客体,触犯数个罪名的情况。

法理上一般也认为,想象竞合犯是由于行为人实施了犯罪行为而触犯规定不同种罪名的数个法条,所以,数个法条均应适用于导致不同罪名竞合的犯罪行为,且应在比较数个罪名法定刑的轻重后择一重者处断之(但所触犯的轻罪成立,其法条仍应引用)

知乎上有观点和哈尔滨中院的意见一致,认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基准量刑为有期徒刑13年。殴打而诱发自身疾病死亡,在刑法学上属于典型的多因一果。查阅的各省高院的生效裁判,依据对死因参与程度的高低,类似故意伤害案件大多的会在有期徒刑10年到11年间量刑。故意伤害案中增加一人轻伤的,增加刑期为3个月,考虑到被告人故意伤害行为系妨害警察正常执行公务,一般会从重20%进行量刑,也就是有期徒刑12年左右量刑。而妨害公务行为已作为量刑情节进行考虑,则不得在定罪中进行重复评价,所以不再单独成立妨害公务罪。同时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中的个案平衡规则,合议庭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中有1年零6个月的自由裁量权,主犯判处有期徒刑13年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与量刑规则。(作者:秃头猫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09590088/answer/577645448来源:知乎)

如果仅从最高法院量刑指导意见的规定看,知乎文和哈尔滨中院的意见并不不妥,但为什么大连法院就可以判决类似案件无期徒刑呢(虽有人指出大连案件存在被害人告知加害人自己患有心脏病的细节,但貌似网上贴出的大连案件判决文书中并无相应记载)。

三、法治不是认识文字和法律条文

这个小标题既有褒义,也有贬义。褒义的时候,是怼法院的时候,请法院不要拿法律条文糊弄人;贬义的时候,是被网友怼的时候,请法律人士不要拿专业糊弄吃瓜群众。这个语境,是褒义的,是不要法院真的糊弄人。

按照想象竞合犯的原理,在被告人单一行为同时构成妨碍公务罪和故意伤害罪的情况下,择一重罪定罪,但“但所触犯的轻罪成立,其法条仍应引用”。

什么意思呢,《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罪”的时候,明确了“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那么若按照想象竞合犯的理论处理,对被竞合的一罪也就是妨碍公务罪中的“另有规定”,个人认为仍需执行。《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妨碍公务罪”的时候,明确“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那么当妨碍公务罪被故意伤害罪竞合的时候,这个“从重处罚”还要不要执行呢,个人认为仍需执行。

看看当时刑法修正案不设立袭警罪而在妨碍公务罪中增加袭警从重条款时的说法吧。

 

按照赵秉志的说法,袭警存在双重危害;个人理解,当对警察的暴力超出了允许的限度,采用故意伤害罪定罪后,量刑时若不考虑警察公务的特殊性“从重处罚”,则刑法修正案的以上目标,无法实现,就仅仅是把执行职务的警察当做普通人来看待。

个人也并不认同知乎文中所述及的,“考虑到被告人故意伤害行为系妨害警察正常执行公务,一般会从重20%进行量刑”。因为此时的从重20%是酌定从重,而非执行的《刑法》规定的法定从重,此种理解应是错误的。

四、结论

岁月静好,还是需要人民警察的,看看去年法国就知道了。

个人还是不赞同这个十三年的判决,若法定从重,则可以在故意伤害罪“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中从重判处“无期徒刑”,这个结果和大连案件判决是相似的。

仍是非刑法专业的班门弄斧,勿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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